高原羊毛、茜草红与藏族阿佳：一块藏毯织出的生活 | BCAF新声
今年，我们将目光投向更高的地方——走进平均海拔4000米的西藏江孜，铺开藏毯，一起坐在原野里，静候槐米变黄、茜草转红、橡子成棕。
藏毯，来自雪域高原的千年国宝
那是……
礼物
婴儿的诞生
新婚的夫妻
守护
马背的鞍骥
温暖的床铺
文化
自然的崇拜
历史的意义
那是……
礼物
婴儿的诞生
新婚的夫妻
守护
马背的鞍骥
温暖的床铺
文化
自然的崇拜
历史的意义
青藏高原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冬季严寒漫长，昼夜温差大。羊毛具有极佳的保暖性，传统藏区交通不便，羊毛的加工可在家庭或部落内完成，且使用羊毛并不需要进行任何屠杀，这符合藏传佛教“不杀生”的原则，因而成为藏毯的主要原料。
青藏高原牦牛、西大白羊，藏毯原料以二者毛发为主。高原环境使毛发毛质好、韧性强、保暖佳，适合当地生活。牦牛毛和西大白羊毛颜色、质地有别，牦牛毛以黑为主，质地坚硬，多用于编织地毯、卡垫，尤其是仿古地毯；西大白羊毛质地柔软，适合染色，常编织色彩艳丽、花纹繁多的藏毯。
བལ་གཅོས་མི་དཔོན་ཕྱག་ན་མདའ།།
བལ་དཀར་གངས་རི་ལྟར་འཕངས་སོང་།།
剪毛好手执刀如箭疾，
羊毛如雪落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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བལ་དཀར་གངས་རི་ལྟར་འཕངས་སོང་།།
剪毛好手执刀如箭疾，
羊毛如雪落山岗。
藏毯与波斯地毯、土耳其地毯，并称为世界三大名毯。流传千年的藏毯以织法独特，毯面柔软，经久耐用以及明快艳丽的传统图案闻名于世。
▲ 图片来源：Bell,B1.11 | Photographed by: Sir Charles Alfred Bell KCIE, CMG | 1934 | Original from:Tibet Daniel Miller 藏族游牧民，1978年
早在元代，江孜城的藏毯业就十分发达，出现了“家家有织机，处处闻织声”的景象。据藏文文献记载，元初（13世纪）萨迦法王八思巴进贡忽必烈的礼品中已有江孜卡垫，并在京都广受推崇。到了明清两代，藏毯的生产已颇具规模，仅江孜城就有近千人专门从事卡垫生产。当时的西藏政府还在江孜设立了生产藏毯的作坊，建立了卡垫业行会，朝廷还指派一名五品官员直接管理卡垫业生产和行会，对藏毯的产量、图案、品种有严格的规定。据记载，十七世纪中期，藏毯的生产已经进入了完全成熟的阶段。当时江孜县有半数以上的人从事地毯生产，西藏最好的地毯艺人大都出自江孜。
根据用途划分，江孜藏毯可大致可分为两大类：贵族寺庙用毯、民间家庭用毯。寺院用毯又可以分为禅毯、幡毯等，寺院用毯不论是图案还是配色都非常讲究，它不但要有一定的实用性，还要包含佛教元素，所以龙纹、万字纹都是其常用的图案。民用毯大致可分为挂毯、地毯、卡垫、靠垫、炕毯、马具垫等，这些藏毯与藏族人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应用于藏民日常生活，因此它的实用性就更为突出。比起受到许多宗教规约的塑像、唐卡，藏毯在艺术上既融合了生长自民间的历史文化，又独具创造力，格外生动自由。
一块藏毯如何织造？
藏毯的原料处理分五步：
○选毛：从牛羊身上剪毛并挑选，去除杂质。牦牛毛多为黑色，选毛较快；西大白羊毛颜色多样，选毛时需按颜色分类，以便后续染色或编织天然色藏毯。
○梳毛：将分类好的毛发梳理成约二指宽的毛条。有手工和机械两种方式，手工梳法原始传统、费时，但可二次选毛，精细度高。
○纺纱：把毛条纺成毛线，江孜藏毯厂仍坚持手工纺线。手工纺线需经验丰富的工人操作，纺出的线粗细由藏毯道数决定。
○摇纱：将纺好的线打得蓬松，便于染色。
○染色：江孜藏毯的染色仍然沿袭传统工艺，使用植物和矿物染料，如黄柏、茜草、朱砂、珊瑚石等。藏毯上每一种色彩皆与大地血脉相连，在藏族文化里承载着独特寓意——蓝如苍穹，白似云絮，红若烈焰，绿映碧水，黄同厚土。
藏毯编织耗时久、工艺复杂，大致分三步：
◇设计样稿：藏毯稿为单纯线稿，设计人员需有美术功底。需先在白纸上描绘图案，画好图案和颜色后，依据彩样给每种颜色标号，可按尺寸修改纸样，尺寸大增纹样、小减纹样。图案是编织蓝图，需准确无误，工人按工程纸线条制作，对照色卡挑毛线。有经验的工人凭多年经验，不看稿子也能找准图案位置、配准毛线颜色。
◇挂经线：根据毯子大小，以完整结实的棉线为经线，按规格上经，一人机梁下方横梁挂经，一人上方横梁递经，确保经线准确传递。经线数量依藏毯道数定，100道毯挂100根，120道挂120根，经线间距两指，长度多于稿子长度，挂好后转动挂毯器调节松紧。
从上至下：
连环绕扣法
连续扣的切断形式
扣结断面
绕扣结的步骤
编织工具：托与打
▲ 图片来源：《西藏仲丝》
◇编织：藏毯编织方法多样，以藏族人独创的“拉杆结扣法”，又称“8”字扣为主，即是借助于穿扣杆来拴结完成的。织做藏毯时，左手持穿扣杆，右手结扣。右手食指按顺序从经线的间隙中钩出彩纱，直接套在穿扣杆上。依次反复，直到绕完一杆之长的绒扣后，用鸭嘴木榔头将绕有绒扣的穿扣杆砸紧，再分别从两端过纬，然后用“打”将纬砸实。之后，再用刀片划开穿扣杆上的彩纱扣，拿去穿扣杆，剪齐，绒头，一道栽绒便织做完成。栽绒的高度，取决于穿扣杆的粗细程度，这套动作反复操作，一块藏毯便织就成了。
最后还需平毯、剪花、洗毯、定型的步骤，一块藏毯才算彻底完工，其中剪毯工艺可以剪出图案丰富的立体感，这需要高超的技巧，是少数工匠能够掌握的画龙点睛般的最后工序。
“当经线穿过纬线，
她们缝补了命运漏洞”
她们缝补了命运漏洞”
在藏毯制作这一古老而精妙的领域里，约80%的手艺人都是女性，藏族阿佳们（藏语里“姐姐”的意思，也是藏毯工匠的尊称）在藏毯制作中有着非凡天赋。在色彩搭配上，她们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能巧妙地将各种色彩交织融合，赋予藏毯灵动而绚丽的视觉效果，每一抹色彩都像是从她们内心深处流淌而出，诉说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的追求。在细节处理方面，她们更是精益求精，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心血，藏毯上的图案在她们的巧手下栩栩如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而且，她们之间有着一种独特的心灵沟通，在合作编织藏毯时，无需过多言语，便能心领神会。
但在藏族传统观念里，女人是作为男人的附庸而存在的，大多数40岁以上女性都经历着这样的命运。她们的日常还包括：没有经济自主权，连买几十元的日用品都需向丈夫要钱；不能“抛头露面”，踏进镇上的台球厅也会招来流言；她们不再拥有能常常“一起哭”的朋友了。女性结婚后被打散，只能独自面对各自的问题。
然而，当藏毯工坊为阿佳们提供了稳定的工作机会后，她们逐渐成为家庭的经济支柱，生活也由此发生了积极的变化。其中“索日巴藏毯工坊”就是代表，创始人旦增称来积极重建了江孜地方手工艺网络，为很多女性手艺人提供可持续就业，推动“不离家、不离土”的创新模式。索日巴藏毯是近年来最具代表性的西藏本土手工艺品牌之一，借助CAD建模、色彩分层、3D图纸等现代技术手段，让藏毯充满立体感和绘画层次，从日常物件走向“艺术织物”，走出雪域高原，走入当代生活空间与全球设计语境。
བལ་དཀར་དྲི་མེད་ནོར་བུའི་ཕྲེང་།།
མོ་མཛེས་ལག་གིས་ཉི་མ་སྐྲུན།།
洁白羊毛串成珍珠链，
巧手牧女纺出太阳暖。
མོ་མཛེས་ལག་གིས་ཉི་མ་སྐྲུན།།
洁白羊毛串成珍珠链，
巧手牧女纺出太阳暖。
- 撰稿：郑梦元
- 编辑：包比
文献参考：
[1]陆晋生《藏族美术集成》
[2]旦增拉姆.藏毯的图案艺术特征研究[J].西藏艺术研究,2021,(04):39-45+38.
[3]王泳力.西藏仲丝图案的特点及在平面设计中的应用[J].大观(论坛),2018,(11):64-65.
[4] 王晓丽.江孜藏毯艺术研究[D]. 清华大学, 2015.
[5]高维实.藏毯:雪域高原的奇葩[J].中国质量万里行,2006,(10):80-81.
[6]韩书力.西藏岗巴卡垫文化探秘——来自雪域藏胞的奇思佳构[J].民艺,2022,(05):27-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