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来，孩子与风，都是自由的：“用身体搭建未来”BCAF东边绿洲儿童美育工作坊回顾 | BCAF发起
▲ “清脆的蝉鸣里，明媚的阳光下，孩子与风，都是自由的”，图片来源：邹雪平
早晚的秋风拉开了不同于夏暑的温差，也渐渐拉响9月开学季的哨声，云南塔城的孩子们度过了一个充实的暑假，即将回归校园。今年，BCAF·东边绿洲专项基金已和塔城的孩子们携手度过了第三个夏天。在天气渐爽的开学季，我们将通过一系列文章回顾BCAF·东边绿洲儿童美育工作坊。
7月17日至7月21日，正是盛夏，北京当代艺术基金会与邹雪平、潘晓楠两位艺术家回到了BCAF东边绿洲共益合作社，面向塔城镇的孩子们，开展了为期5天的“用身体搭建未来”工作坊。从初见时羞怯的低声自我介绍，到结业日自信绽放的个性肢体展示，孩子们通过身体语言的探索，完成了从拘谨到舒展的惊人蜕变。一切就如13岁的学员蜂芸写到的那样：“清脆的蝉鸣里，明媚的阳光下，孩子与风，都是自由的。”
#01
初见也能相拥
▲ 工作坊第一天，老师和孩子们聚在BCAF东边绿洲共益合作社前，图片来源：含秋与孩子们初见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开课前，潘晓楠与邹雪平两位老师刚抵达BCAF东边绿洲共益合作社，便发现许多家长带着孩子们早早地就在树下等候了，孩子们向着来人投往了期待的，却又有几分羞怯的目光——“你们是老师吗？”“是要上舞蹈课吗？”
是的，是“舞蹈课”，更准确的说，是“用身体搭建未来”工作坊。在几个月前，与塔城镇中心完小的和旭乾校长筹备今年的BCAF·东边绿洲美育计划时，他告诉我们：“这里的孩子会走路就会跳舞。”用身体去感知、去表达，是塔城的孩子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北京当代艺术基金会邀请潘晓楠与邹雪平两位老师来到塔城的原因之一。我们希望通过肢体练习，引领孩子们观察、思考、创造，与家乡的大自然和传统文化建立情感，同时也期待着，通过孩子们的肢体表现感受到少数民族聚集地独有的热情、爽朗。
但是情况和预想中有些不同——第一次见面，孩子们好像都有点害羞。与老师沟通时，孩子们都是轻声细语的，更勿论要大大方方地动作。要如何鼓舞孩子们动起来呢？或者说，要如何迅速地破冰呢？
▲ 孩子们在纸上写下动作，图片来源：含秋老师们设计了一个身体练习：每个数字都代表一个动作，当老师们喊到某个数字时，孩子们便要做出相应的动作。老师们率先写上了几个数字，之后孩子们又被分成了几个小组，每个组也要再想一个动作。分组后，孩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探讨着哪个动作更独特，哪个动作更有难度。很快，张贴在玻璃门上的白纸也被点缀上了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想法：0-停下来，1-走，2-喊“嘿”……这个练习很快点燃了孩子们的热情。
▲ 根据数字做出对应动作的练习让孩子们玩得很开心，图片来源：含秋，邹雪平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积极地调动记忆与身体快速做出反应。与此同时，每个人都化身为小侦探，观察着周边有谁做“错”了。“0！”“他动了！”“2！”“我忘记喊嘿了”……
4是“聚集”，5是“散开”。这两个动作充分释放了孩子们的活力，喊“5”时，每个人都在合作社前的空地撒欢儿奔跑，跑到滑梯下，跑到大树旁，甚至跑到了草堆里，将自己隐藏起来。当老师们一喊“4”，孩子们又纷纷像雨后春笋般从各个隐匿的角落里冒出，快速地跑回到了场地的中央。
▲ 听到数字3的孩子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图片来源：含秋每到这种时候，老师们总会喊“3”，它代表着拥抱。在身体练习时的欢声笑语间，在肢体已经充分被调动的情况下，孩子们早已忘记了“羞怯”是什么。尽管这才是孩子们与老师们相处的第一天，尽管许多孩子也是第一次认识彼此，但那又怎样呢，我们现在就是要拥抱在一起。
#02
身体也是语言
▲ 室内的练习欢乐不减，图片来源：含秋，邹雪平
七月的塔城意外的炎热，于是午后的课堂通常在合作社内进行。第一天下午，老师与孩子们都围坐在地上。每个人进行了一番口头的自我介绍后，老师鼓舞着孩子们用身体动作来做自我介绍。如何让身体展示语言？孩子们都陷入了思考。介绍自己喜欢的运动是最简单的，篮球、羽毛球、足球，孩子们都能很快摆出姿势。其他的小爱好也比较容易，喜欢画画就让手作出握笔的姿势，喜欢看书，便将双手并在一起作出捧书的状态。但要如何展示自我介绍中最重要的姓名和家乡呢？余妍菲的手作出了一上一下的动作，因为塔城的山，有高有低；提到云南时，和兴燕将手抬了起来，让手掌作出了波浪状——云南的云，是流动的云彩。
▲ 孩子们的奇思妙想，图片来源：邹雪平类似的思考也在之后几天的课堂中频频出现。老师们先让孩子们每个人凭直觉，写下一句话。纸上很快充斥着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句子，一年级的和宇航写下：“妈妈不一定是美丽的。”最活泼好动的熊春妹则写了一句：“妈妈不一定会做饭。”
▲ 像“清风”一样奔跑的赵勇、和宇航，图片来源：含秋让孩子们没想到的是，写完后，每个人都要成为小编导，围绕着这句话编排相应的动作，轮流进行展示。可以邀请同伴协助，也可以自己独立动手，为表演制作简单的服装道具。在许多人还在为自己的“童言无忌”苦恼时，蜂芸已经完成了编排与casting，甚至开始制作道具了。当两位老师看到饰演“清风”的赵勇、和宇航的扮相时，都被孩子们的创造力所惊艳。
▲ 熊春妹扮演了小草，也在滑梯上和真正的小草躺在一起，图片来源：含秋扮演小草的熊春妹也令人印象深刻。
▲ 扮演蘑菇的孩子们，图片来源：含秋和轩与都吉次主演绎的“艳丽的蘑菇不一定有毒”则让众人笑作一团。
▲ “搭建”中的孩子们，图片来源：邹雪平在这样的练习中，孩子们不仅在学习如何用身体来表达自己的思考， 更在学习如何用身体与他人合作。“搭建”是孩子们这些天里最喜欢的部分，或许是因为他们发现，原来几个人的通力合作可以如此有趣。手搭着手，脚对着脚，几个人的肢体拼凑在一起并不一定是在呈现某种具体的事物，但在动作的交流间，在面对彼此的笑脸中，这些动作传递着信任，增益着友谊，构建出一副更大的图景——那或许是童年灿烂的盛夏。
#03
过去也是现在
▲ 孩子们认真观看纪录片放映，图片来源：含秋每日课堂的最末环节，都是纪录片放映，以及连线文慧老师。
文慧老师是编舞家、舞者与装置艺术家，也是中国当代跨学科艺术的先锋之一。她的作品常常以身体为起点，探索生命、记忆与社会的关系。此次放映的《和三奶奶跳舞》，拍摄于2015年，曾在第56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展映。影片中，她与八十多岁的奶奶在家门口、谷仓甚至大锅旁共舞，让身体成为跨越世代的语言。观看完《和三奶奶跳舞》后，老师们给孩子们布置了一个作业——回到家，与妈妈或奶奶一起跳支舞。
另一部作品《与民工跳舞》，则把在北京打工的农民工请进舞台，在即将拆除的车间里，通过动作表达他们的真实处境。孩子们看着这些画面，会突然发现：身体可以是记忆的载体，可以是表达的方式，也可以是与世界对话的桥梁。
▲ 第一天与文慧老师连线，图片来源：含秋
▲ 第二天与文慧老师连线，图片来源：邹雪平尽管连线时，文慧老师正在法兰克福，但作为云南人，她天然地就与孩子们存在着某种亲近。第一天，第一次连线，她隔着屏幕看到围坐在桌前的孩子们时，便用云南话与他们打招呼，孩子们感到很惊喜，放下了面对陌生人的羞怯，也热络地回应着。到第二日，孩子们与文慧老师也更熟悉了，她在屏幕那边展现各种动作，用肢体隔着时空表达语言和爱，孩子们有样学样，都跟着活动起来。
如果说文慧老师让孩子们从身体进入记忆，那么雪平老师的放映，则让他们通过影像进入历史。两种方式虽不同，但都把“过去”拉进了“当下”，让孩子们意识到，记忆并不遥远，它就在每一个人的身体与村庄之中。
▲ 认真观看纪录片的孩子们，图片来源：含秋雪平老师放映了她的作品《孩子的村子》的片段。这是雪平跟随“民间记忆计划”回到家乡拍摄的“邹家村系列”第三部作品。塔城的孩子们看得格外安静，陌生与熟悉的交织，使他们一方面对历史产生了新鲜的好奇，另一方面又看见了不同地域童年的相似：同样稚嫩的身影，同样探寻的目光，同样在身体行动中学习着与过去对话。
#04
要学更要玩
▲ 孩子们在休息时写日记、画画，图片来源：含秋尽管课堂里充满着欢声笑语，但孩子们还是最向往“休息时间”。
▲ 孩子们很爱合作社的滑梯，图片来源：含秋合作社的滑梯是他们的最爱。只要一有时间，孩子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奔向滑梯。为了更快地从顶端滑下，比起绕到一旁上楼的滑梯，他们更倾向于选择“逆行”，从滑梯底下爬回顶端。夏天的太阳把滑梯晒得很烫，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每个人都喜提了至少一次“烫屁股”的经历。
午休时，孩子们还会揣着零钱去小卖部买零食。活动期间正值火把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宴请亲友，小卖部其实经常大门紧闭。如果没关门就再好不过，如果关了门，就打电话请店主奶奶回来开门。冲壳村的赵佳是第一个发现这家加母壳村的小卖部的人，并和我们分享了她的重要发现：“这家小卖部比我们家那边的便宜！”
▲ BCAF东边绿洲共益合作社内，图片来源：邹雪平偶尔，孩子们也会在合作社内阅读。合作社里有许多东边野兽为孩子们购置的书籍。有一天，余妍菲发现了一本精致的小王子立体书，便立刻邀请其他女孩儿来翻看。
▲ 孩子们探索竹竿舞，图片来源：含秋最特别的一次课间活动是竹竿舞。那是一次闲聊，老师们好奇地问孩子们是否会自己民族的舞蹈，几个纳西族的孩子都说自己会竹竿舞，老师们便笑着说想看看。第二天早上，和秀莲姗姗来迟，陪在一旁的还有她的爸爸，肩膀上扛了两根竹竿——原来迟到是因为一大早去砍竹子了！老师们都被孩子“信守诺言”的品质深深打动。课间，孩子们也真的拿起竹竿跳了起来。在竹子碰撞在一起的节奏中，在孩子们整齐的跳跃中，校长的那句话再次被印证——“这里的孩子会走路就会跳舞。”
#05
是谢幕，也是开始
▲ 孩子们穿上了自己亲手制作的奇妙服装，准备迎接结项演出，图片来源：含秋
活动的最后一天下午，老师、孩子们策划了一场结项演出。为此，孩子们前一天都忙着制作戏服。老师们再一次被孩子们的创造力折服，原本堆放在桌上的彩色卡纸，在孩子们的奇思妙想下，变成了一套又一套充满个人特色的“服装”：和娇给自己制作了披风，和轩给自己制作了宝剑，身着红色公牛队服的熊春妹则套上了一身红色盔甲。爱做手工的和梦萍不仅使用了卡纸，还用橡皮泥给自己的戏服增加了立体装饰。次仁央宗甚至先给自己做了一个包包……
▲ 孩子们在认真制作戏服与道具，图片来源：含秋为了制作戏服，孩子们可谓是废寝忘食。平时刚到11点，便盼望着吃午饭。这一天饭只扒拉了两口，便又匆匆回到案前，埋头苦干。
▲ 在二楼跟大家打招呼的孩子们，图片来源：含秋最后一天上午，塔城中心完小的和建强老师来到了合作社。看见身着“奇装异服”的孩子们，他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不时举起手机记录这些可爱的画面。“他们在学校哪里会这样，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告诉我们，许多孩子平时在学校里见人都是低着头的，完全不是现在这般快乐、自信的样子，他非常惊讶于孩子们在这短短5天内的变化。
▲ 孩子们就这样从滑梯上隆重登场，图片来源：含秋下午4点，家长们纷纷出现，错落地坐在合作社前，等着孩子们登场。此刻的孩子们像童话里的主角一样闪耀，他们没有选择常规的出场方式，而是另辟蹊径——在侧面的红色旋转滑梯上，孩子们穿着充满想象力和手作力的奇特服饰，一个接一个滑下来，然后跑到舞台中央自我介绍，围成一圈有趣的造型，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开篇一样。
▲ 孩子们展示着听数字做动作的练习，图片来源：邹雪平孩子们接着开始听数字做出对应动作，这是第一天让孩子们很快熟络起来的练习，当时孩子们听到数字指令还要缓上2秒去思考，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时而像蘑菇一样蹲下，时而像花朵一样张开五指，时而手握成“小喇叭”呼喊，就像跳起了一支变化万千的舞。
▲ 孩子们分享“我最喜欢的身体部位”，图片来源：邹雪平
跳舞的双脚，吃美味食物的嘴，会画画的手，帮助人思考的大脑，给予所有人生命的心脏……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向家长分享了“我最喜欢的身体部位”，当然也用对应的身体部位展示了自己喜欢的原因，经过5天工作坊跟身体的密切相处，孩子们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身体或许就是最亲密的伙伴，将陪伴自己长大，迎接这一生的机遇和挑战。
▲ 最喜欢的“搭建”练习，图片来源：含秋孩子们也再一次玩起了他们最喜欢的“搭建”练习，穿着奇妙各异的彩色服装，孩子们就像用身体搭建起一座绚烂的城堡。
▲ 孩子们举着塑料袋快乐地跑着，图片来源：邹雪平了解身体，打开身体，更喜欢身体了，那就让我们往风里跳吧！老师给孩子们拿来巨大的白色塑料袋，就像之前的每次练习一样，孩子们把塑料袋举过头顶，让风钻进来，钻得鼓鼓的，盛满了快乐，孩子和塔城的风一起，绕着圈快乐地奔跑。
▲ 结项演出的谢幕时刻，图片来源：邹雪平奔跑的脚步缓缓停下，结项演出也到了尾声，孩子们一个接一个重新回到舞台中心，手牵着手，向家长们表示感谢，也向“用身体搭建未来”工作坊短暂告别。
▲ 这个夏天，因“用身体搭建未来”工作坊，老师们孩子们聚在一起，图片来源：含秋在这个夏天，孩子们用身体写下了一段段自由的篇章。笑声、汗水、拥抱与奔跑，都成为他们与家乡、与彼此、与自我的新连接。工作坊虽落下帷幕，但在孩子们心中，舞动的肢体与闪亮的眼睛，已悄然播下了未来的种子。
教育从来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延续。就像塔城的风，来去之间，总会带来新的方向。相信在新的学期里，这群孩子也会记得——身体可以是表达，可以是信任，可以是力量。它将陪伴他们，在成长的路途中，继续搭建属于自己的未来。
- 记录/撰稿：含秋
- 编辑：包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