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面具“活”了,森林慢慢长出来:“森林精灵面具”BCAF东边绿洲儿童美育工作坊回顾 | BCAF发起·儿童美育



▲ BCAF东边绿洲艺术驻地·美育计划的第三期儿童美育工作坊“森林精灵面具”,小朋友们戴上自己手作的面具合影

时间回到八月初,正午之前,云南塔城的阳光已经很亮了。孩子们陆续戴上自己做好的“森林精灵面具”,披着用卡纸和布料拼成的披风,握着树枝、纸板做成的“权杖”,准备进行一场穿越村庄的森林精灵游行。这些面具有的模拟动物,有的像树精、山神,还有的甚至是森林中“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BCAF东边绿洲艺术驻地·美育计划的第三期儿童美育工作坊“森林精灵面具”,在为期五天的时间里,艺术家刘真辰与帕斯卡尔·吉永(Pascale Guillon)带着塔城的孩子们,一起进入森林、观察自然,收集野花、树枝、种子和纸张,用孩子们最直觉的方式,“回忆”和“使用”森林,做成可以被戴在脸上的手工面具。“森林精灵面具”美育工作坊并不仅是一堂关于“如何做手工”的课程,更是一段童年里被允许发生的悠长假期:孩子们可以走神,可以反复推翻,可以什么都不解释,只是专注地,把手里的东西做成心里期待的样子。


01
让“森林”慢慢长出来


▲ “森林精灵面具”儿童美育工作坊在BCAF东边绿洲共益合作社内进行

工作坊的第一天,刘真辰与帕斯卡尔·吉永并没有急着让孩子们动手,而是先用一组图像,向他们介绍“森林精灵面具”这个听起来有些抽象的主题:有国内外艺术家的作品,也有其他小朋友制作的面具。两位老师并没有告诉孩子们“应该做什么样的面具”,只是反复强调一件事——森林并不只有我们看得见的样子。

▲ 刘真辰老师与帕斯卡尔·吉永老师带着孩子们上山采集制作森林面具的材料
▲ 准备好的亮片材料

随后,老师们带着孩子们到后山采集材料。野花、树枝、种子、落叶,都可以被带回来使用。那些并不规则、也谈不上“好看”的自然碎片,被允许进入创作之中,和已备好的卡纸、纸板、布料等一起,成为面具的组成部分。

▲ 孩子们在自然中

刘真辰老师告诉我们,塔城的孩子与自然有着非常亲密的距离,孩子们“对树、山、风、动物的感知是直接而真实的,是通过身体和日常生活建立起来的,而不是来自图片或视频”。因此,在了解“森林精灵面具”这个主题之后,塔城的孩子不需要想象森林,他们“调动自身经验,‘回忆’和‘使用’森林”。

▲ 孩子正在裁剪自己的作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创作始终以一种松散而开放的状态进行。孩子们可以随时改变主意,可以推翻前一天的作品,重新开始;有的孩子一天能做出好几个面具,有的则会在同一个作品上反复修改。这里没有进度要求,也没有统一标准,“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被真正执行的原则。

▲ 兴趣方向各有不同的“森林精灵面具”

这种自由,也让孩子们自然地显露出各自的兴趣差异。有些孩子更偏向机械、结构感强的形象,像机器人、装甲或带有功能性的面具;有些孩子则更容易被花朵、动物和柔软的元素吸引。但这些差异从未被纠正或引导到某个“正确方向”——它们只是被看见,被尊重。

▲ “森林精灵面具”儿童美育工作坊,刘真辰老师正在引导孩子们
▲ 孩子们把森林的元素带到作品中

当然,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从一开始就顺利进入状态。有的孩子会在构思阶段停下来,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有人会因为担心“做不好”而迟迟不敢继续。面对这些时刻,两位老师并不会直接替他们完成作品,而是通过不断提问,把选择权交还给孩子自己。

“这里没有做错这回事,”刘真辰说,“只有‘还没长出来’这一种状态”。

当孩子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为作品编织故事时,手往往也会重新动起来。创作不再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而更像一种自然生长的过程。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孩子们把森林里的动物、精灵、植物、风,甚至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变成了具体的形象。正是这种被允许的状态,让儿童美育创作回到了它最原始的样子。


02
每个孩子都用自己的方式进入森林


▲ 小朋友穿戴着自己制作的面具和衣服,在阳光下骑车


当创作真正开始后,刘真辰与帕斯卡尔·吉永两位老师以及摄影师欣雨都发现,即使在同一个空间、相似的材料面前,每个孩子进入“森林”的路径都不一样。

有的孩子一开始就非常投入,有的则很难长时间安静下来;有的孩子在不断尝试中迅速推进,也有人反复停顿、观望。但在“森林精灵面具”儿童美育工作坊,这种迟疑不会被催促。森林并不要求每个人同时抵达。

▲ 鲁荣区品与和全的面具作品

调皮的小男孩鲁荣区品给摄影师欣雨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只能在课堂的前一个小时里保持专注,之后就开始在工作坊内不停地游走、玩耍。尽管如此,鲁荣区品与另一个小朋友和全一起合作做的面具,在欣雨看来却相当出彩。“他似乎完全不费力气,”她形容道,“只是在调用本能玩耍而已”。

在刘真辰老师的记忆中,有两个孩子的创作方式让他记忆犹新:其中一个小男孩话不多,总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别人做,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开始在自己的面具上加装细长的“触角”,他说:“这是森林监听器”;另一个小女孩,几乎每天都会给自己的面具添上一个“新生命”——今天是叶子,明天是彩色的羽毛,后天又贴上种子,她告诉刘真辰老师:“森林里的东西每天都会长出来不一样的样子”。在小朋友的想法里,面具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作品,而是一个仍在变化中的存在。

▲ 多吉卓玛和斯娜春楚两个人一起制作了花草点缀的兔子面具

多吉卓玛和斯娜春楚这对好朋友,在后山采集材料时总是结伴出现。她们蹲在地上认真挑选野花,把刚编好的花环戴在彼此手腕上,也会把多出来的小作品送给身边的人。回到教室后,她们的创作也几乎都是一起完成的:一只装饰着花瓣的大兔子面具,柔软、安静,带着好朋友间不需要解释的默契。编织并不是课程内的部分,却是她们从生活中自然延伸出的能力。那些早已熟练的手部动作,让作品显得格外从容,也更接近她们真实的日常。

▲ 橙色纸箱面具

还有一个性格内向的男孩,用废弃的纸箱做了一个橙色的面具,完成后,他把作品递给老师。刘真辰老师看了一会儿,用打孔器在面具上轻轻打了两个很小的孔,作为眼睛。“这样可以吗?”老师问,男孩点点头,说可以。那两个小小的孔并不醒目,整个面具却恰好像这个孩子带给人们的印象。

▲ 初具雏形的“森林精灵面具”


在这几天里,孩子们很少被要求解释自己的作品,也几乎不被评价“好不好看”。更多时候,老师只是陪在一旁,把材料递过去,或者静静地看他们继续尝试。森林里的元素就这样一点点进入了作品,当这些面具慢慢成形时,森林也不再只是一个被描述的概念,而成为了一种可以被触摸、被想象、被佩戴的存在。


03
精灵队伍穿行于村庄中


▲ 从面具开始涌现出越来越多形式的手工作品


随着面具逐渐成形,孩子们在刘真辰老师的建议下兴致勃勃地为它们延伸出更多部分。有人给面具配上披风,有人用纸板和布料做出肩饰和手杖。这不是课程最初的设计,而是创作过程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当一个形象被真正投入情感,它总会想要继续往外扩展。

▲ 孩子们的“森林精灵面具”最终成果大合影
▲ 部分“森林精灵面具”特写

工作坊的最后一天,关于成果如何呈现,老师们并没有选择常见的展示方式。他们原本也讨论过在火塘前搭起幕布,让孩子们逐一上前展示作品,但很快意识到,那样走秀的形式过于“城市”,也过于接近一次被安排好的表演。相比之下,老师们更希望“森林精灵面具”儿童美育工作坊的创作能够回到村庄本身,回到孩子们每天行走、生活的空间之中。

▲ “森林精灵”队伍在村庄中游行

于是,在正午之前,孩子们戴上面具,穿好自己做的服装,从院子出发,围着村庄慢慢走了一圈。这场精灵队伍的穿行反而更接近民俗的形式,没有音乐,没有口令,孩子们只是快乐地走着。有人走得很快,有人边走边回头张望,也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纸板和树叶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影子与快乐的心情同舞。

▲ 孩子们跟偶遇的大人们打招呼

村庄里正忙着农活的大人们偶尔抬头,看见这样一支戴着面具的队伍,又意外又惊喜,他们笑着回应孩子欢快的招呼。队伍经过神山与藏塔,太阳很大,天气也很热。但如果静下心来,会发现这样的行走并不让人烦躁。风从面具边缘吹过,脚步落在熟悉的土地上,孩子们戴着面具,却没有感觉被遮蔽,反而以一种更专注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 孩子们在“森林精灵面具”儿童美育工作坊专注制作

在刘真辰看来,这样的状态恰恰是最珍贵的。他提到,孩子们在这次工作坊里所展现出的快乐,并不是“被安排的快乐”,而是一种可以自己决定、自己创造的自由感。创作对他们来说不是任务,而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游戏方式。甚至连平时最调皮的孩子,在面对浆糊、树叶和纸板时,都会变得异常专注——那种专注并非来自纪律,而是好奇心,是一种他们原本就熟悉的“玩”的状态。

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有孩子突然对他说:“我的面具已经活了。”那一刻,他意识到,孩子们并不是把这些作品当作一件手工,而是真的把某种情感、某种生命感投射进了其中。

▲ 孩子们在创作中感受到快乐


回看工作坊这五天,老师们原本只是希望孩子们能够自由地玩、自由地做,不被“像不像”“好不好看”所束缚。但最终呈现出来的,是创作最原始的模样:不为展览,也不为赞美,只是把内心的感觉掏出来,让它落地生根。

工作坊结束后,有家长告诉他,很少见到孩子能这样长时间安静又专注地做一件事。也有家长提到,孩子回家后仍在找树叶、找纸张,说还想继续做“森林里的东西”。这种创作并没有随着课程结束而停止,而是被带回了日常生活之中。


▲ 孩子们在这个夏天留下的快乐时刻
▲ BCAF东边绿洲艺术驻地·美育计划的第三期儿童美育工作坊“森林精灵面具”,老师们与孩子们的大合影

刘真辰说,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诗人,他们用浆糊写诗,用树皮的褶皱押韵。也正是在这些看似随意的手工与玩耍中,他重新理解了“创作”和“自然”之间那种本能的、尚未被概念包裹的联系。

当工作坊结束,孩子们把面具带回生活,把森林继续带进日常。那些被戴过、走过、触摸过的作品,也许终将破损、消失,但被身体记住的经验,会在更长的时间里悄悄生长。

在云南塔城的这个夏天,森林曾以另一种方式,被孩子们再次唤醒。


  • 摄影:欣雨
  • 记录/整理:欣雨
  • 撰稿/编辑:包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