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可持续创意产业研讨会回顾(下)
“设计未来:路径、轨迹和新界面”

焕新年代 | 创意@可持续发展
——中国可持续创意产业研讨会回顾(下)


“文化创新力&产业投资”

主 题 嘉 宾

(按发言顺序)

张晓刚
中国当代艺术家

巫娜
古琴音乐家、缦学堂创始人

左靖
策展人、乡建专家

知诗七林
松赞集团首席执行官

目录


NO. 1
张晓刚
《舞台》| 过去与记忆是我的资源

NO. 2
巫娜
古老的乐器,无法定义的未来

NO. 3
左靖
共振村声:碧山的经验和成果

NO. 4
知诗七林
松赞,不仅仅是一家酒店

《舞台》| 过去与记忆是我的资源

张晓刚


中国当代艺术家
“科技会给我们带来进步,也可能会带来毁灭,我有我的质疑,但我也相信这个时代肯定会给我们带来一种革命性的认知上的改变。”

艺术家张晓刚介绍了他近期及未来的几个展览,近年完成或正在创作的作品。时代与社会的更迭挑战着艺术家的定力,而他认为自己对艺术的基本认知已深植内心,不再会改变。

以下是张晓刚的部分发言:

角色:尝试新材料



2018年在纽约佩斯画廊的个展对我来讲有特殊的意义。之前我主要在布上创作,从这个展览开始,我尝试用一些新的材料。这不是一个很大的展览,也不是回顾性的展览,是一个新作的呈现。我尝试用纸和电线、鞋带、绳子,重新缝合拼贴,用多层渲染的方法来表达主题。


2018年纽约佩斯画廊“张晓刚:近作”展览现场

这个展览有两个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内容:一个是跳跃的人,或者叫悬浮的人;一个是站在凳子上的人。我把这两个形象命名为角色,也是《舞台》系列里的基本想法。这个想法跟这些年对生活时代的感受有关系,可能也跟我过去一直探讨的时间性和记忆有关系。

《角色3号》、《角色4号》、《角色5号》是我想做一个多人物的系列。他们好像扮演了某种角色,但好像也是被人放在凳子上。为了强化纸被撕过后残破得像残片的画面效果,展出的时候有意跟墙面保持一定的距离,突出不完整性。为什么要选择用手去撕纸、选择拼贴?我特别喜欢跟人的身体有关系的语言。


《角色3号》2018年,纸本油画、纸张

《三个热水瓶》,作品上面拼接了电线。


《三个热水瓶》2018年,纸本油画、电线拼贴,85x130cm

从《镜子2号》这个系列,画面上开始有镜子的元素出现。


《镜子2号》2018年,纸本油画、纸张、绵绳拼贴,142x12cm

“跳跃的人”系列里的人物好像在往上跳又好像在往下落,也像悬浮在空中。


《跳跃1号》2018年,纸本油画、纸张拼贴,194x86cm


《床1号》是一个我们过去比较熟悉的老式的床和蚊帐。


《床1号》2018年,纸本油画、纸张、绵绳拼贴、109x99cm

当时在工作室创作的时候,桌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材料。我用手撕掉一块块纸,一张张拼贴起来,再一层层往上贴到一定厚度,它就会像墙或者壁画一样剥落下来。


张晓刚工作室桌面,图/佩斯画廊


2018年底在武汉的艺术节,我做了两个展览:湖北美术馆的“舞台”以及合美术馆的“多重叙事”。弄得比较辛苦。

“舞台”这个展览,一部分是最新的纸上作品和更老一点的作品;一部分是把电视里播放的内容用手机拍下来,用我手写的文字去覆盖画面,文字跟这个画面的内容是没有关系的。


2018武汉“舞台”展览现场

这个是我父母原来的一个书桌,后来他们年纪大了以后,变成他们放


《青松与药瓶》

从2016年北京的一个展览上开始,我想把不同时空的人和物品都安置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比较荒诞错乱的关系。这个空间里边每个物品都是独立存在的,似乎有联系,似乎又没什么关系。


《扮演者》2015年,布面油画,120x150cm

圭山是云南的一个小山村后面的山,是我们原来经常去写生的一个地方。从我们最早的学生时代到后来,很多艺术感觉都与它有关。所以我画了一个关于圭山的主题。


《圭山寓言》2016年,布面油画,120x150cm

这段时间的画跟我这些年一些朋友的去世有关,有一种纪念的意义在里边。


《重生之门1号》2015年,布面油画,180x270cm

我画了三个不同时期的鞋,梵高的鞋、玛格丽特的鞋,还有我自己年轻时穿过的胶鞋,我把它们放在一起。背景上有一个床的形象隐隐约约,形成一个新的空间,加强时间性和空间错位的感觉。


《鞋》2018年,纸本油画,102x153cm

《世界的秩序》,把书和肉放在浴缸里。


《世界的秩序》

2017年画的《舞台1号》,第一次把作品起名为舞台。我去四川大邑县参观,印象最深的是地主刘文彩用过的各种各样的床。红色的和绿色的床是他姨太太的床,第三个白色的床是现代人比较熟悉的床。我把这三个不同的床和大家熟悉的雕塑(《收租院》)放在一起,也是刘文彩庄园很有名的一个标志。


《舞台1号》2017年,布面油画,280x940cm


另外在武汉的合美术馆,是我的一个回顾性的展览,主要呈现的是文献和一些老的东西:比如10岁开始儿童时期的一些画,一直到2018年的一些文献资料。把资料给大家看会有点无聊,我想用一个新的办法把所有文献尽量视觉化,这个展览用了很多工夫去设计。


“多重叙事”展览海报


展览分为几个厅,一号厅“图像的修正”是绘画方面不同时期我形成的艺术语言和风格。比如我毕业创作时期的草图和作品、84年画的一组素描,跟我当时在医院的经历有关系。也是通过这组素描,我完全摆脱了原来学院的影响,开始进入现代主义的创作方式,受到很多超现实主义或者印象派的影响。1986年开始我借助一些东方的元素和一些民间的原始艺术,画一种梦境般的作品。也包括大家比较熟悉的,“大家庭”时期到后来“失忆与记忆”时期的作品。


“多重叙事”展览现场

因为有很多草图,我觉得这样平面的呈现不一定有效果,就做了一摞书——不是真正的书,是把一些废旧杂志做成一个小型的装置,里边镶嵌了一个屏幕来播放内容。


植入视频的书

到展览截止时最新的作品《舞台2号》里,一些小孩像在做游戏,又有点像诺亚方舟的场景,大家在一条船上。船实际上是一个大浴缸,小孩子戴上面具在做游戏,也有一些关于记忆的符号在里面。


《舞台2号:浴缸》2017年,布面油画,260x600cm


第二个厅是“时间的抽屉”,是更早的回顾,强化了整个回顾中文献的部分。从我的奶奶开始,从一张家族照片延续……


展览

熟悉的邮筒被改装成播放视频的。为了强化这种文件性的感觉,我做了一个装置作品叫《时间的抽屉》,里边的内容有原来读过的书、杂志、笔记本等,还有过去的一些生活照片和视频。


《时间的抽屉》装置

展厅里有一个小空间,呈现我青年时期的氛围:有我们家庭的老照片、用过的录音机等生活物件,床上是当时学画画用的资料,墙上有当知青的时候画的一些写生。


展览现场中的小空间

三号厅“灵魂上的影子”主要呈现了30年来的一部分草图。我属于比较传统的艺术家,必须要先画一个稿子,然后再放到画布上去创作。


展览的部分视频资料


舞台:上海2022


2022年的8月份,上海龙美术馆的展览,会呈现我2019年到2021年正在创作的作品。

在工作中的这张大画叫《舞台3号:城堡》,从开始直到真正完成花了有10年。因为最早的想法不是这么一段画,在画的过程中不断地修正和改,到最后必须得完成了。2020年疫情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家里边呆着,我干脆把它画完了。后面黄色的一块是我把三个不同时期的建筑拼在了一起,形成了像城堡一样的建筑群:右边是典型的50年代建筑,中间是70年代建筑,最左边是八九十年代的两个小楼,是当知青时我们公社所在地盖的新房子。我把不同时空的物品拼在一起,放在一个又像原野,又像舞台的位置上,把两边平面化处理,强化舞台效果,中间的部分后来也结合了一些拼贴的手法,是年轻时候最熟悉的东西。局部上可以看出,不同的纸和布拼贴在一起的效果。


创作《舞台3号:城堡》中的张晓刚

《大卡小卡》2020年完成,实际上是2019年开始的。当时画了一个戴口罩的女孩,到了2020年果然就要戴口罩,这是没想到的事。


《大卡小卡》2020年,纸本油画、拼贴,152x202cm

《安全屋1号》来自2020年,当时的武汉有很多方舱、隔离舱。很多图片资料给我很强的刺激:大家被隔离在一个舱里边,但是很奇怪,他们使用的被子特别鲜艳,跟环境形成很强烈的冲突。这是视觉上给我的一个很深的印象,我把它们分离出来,用我的方式重新组合。


《安全屋1号》2021年,布面油画,200x160cm

《光3号》是我另外一个系列的延续。《角色12号》跟前面纸上作品一样是一个新的延续,我把拼贴的手法用在了布上。这是我2020年开始画的一套纸上的小型作品《2020年2月的某一天》,就像写日记一样,现在还在过程中。


(从左至右)《安全屋1号》《角色12号》《光3号》《关于睡眠5号》

变化的时代与创作的定力


我受教育的环境和现在不太一样。以前我决定要去画画,去考美院,美院毕业以后一边工作一边画画,好像都是一种完全自我的需求,没有把它当成一个事业,甚至不可能把它当成一个谋生的手段。所以艺术对我们这一代艺术家来讲,相对像药一样,是经常会吃的一个东西,也是对你精神上的安慰和超越。市场经济来了,我们很陌生的。我们过去受的教育,更多是从书上看到对艺术的比较浪漫主义的理解。当艺术变成一种现实的、数字化的概念的时候,是一个新的体验。这些新的体验到我这儿的时候,我强制自己沉静下来,只是去面对一些新的问题,但不会改变我对艺术的基本态度和认知。


《2020年2月的某一天》2020年,纸本油画、拼贴,54x73cm

时代已经发生了改变,而且可能是结构性的彻底改变。也许我们对过去了解的历史问题会有颠覆性的认知,这是时代的发展。我一般不太去想未来的事,也可以说我不太相信未来,因为好像所有的经验知识和动力都来自于过去,来自于记忆,我所有的知识都是这样的。

我没有办法去设想未来的情况,未来不会成为我的资源。我关注过去的经验知识和现在的感受体验。时代来临,是一种新的体验,也可能对我来讲无所谓,跟着一起度过就可以了。这个岁数我不可能再重新去学习,包括科技的很多知识,这也不是我的强项。作为艺术家,质疑应该是变成了本能。我不会去关心社会进步还是不进步,这个不是最重要的。科技会给我们带来进步,也可能会带来毁灭,我有我的质疑,但我也相信这个时代肯定会给我们带来一种革命性的认知上的改变。


“多重叙事”展览现场

跟下一代有代沟是正常的也是必须的,如果没有代沟,那就说明没有进步了。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也看不惯老一辈,而且创作动力经常可能要来自于反抗上一代给我们留下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对年轻人来讲,和我们不一样,才是对的。如果跟我们一样,反而值得反思了。年轻不是为了一种正确的生活,有时候可能反叛一点更好。

古老的乐器,无法定义的未来

巫娜


古琴艺术家、缦学堂创始人
“我告诉她,缦学堂推行的核心价值叫自利利他。她回答:‘原来,人真的是可以利他的吗?’这的确是我们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界域真的在实践的。”

古琴艺术家巫娜开创了线上古琴教育平台——缦学堂。她认为古琴作为载体连接了我们自身与世间万物,这个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也从此在现代生活里延续了它的使命。

以下是巫娜的部分发言:

不让古琴只活在传统的界域


简单讲一下古琴:这是中国非常古老的一件乐器,也叫七弦琴。我确信“古琴”不仅仅是一件乐器,它还是一种生活方式。它千百年来未曾间断、有传承,是可以追溯到中国人骨子里的一种生活方式。

中国古代文人在追求理想抱负之余,将自己的精神与生活都寄托在琴棋书画里面。他们用古琴来做什么,和它到底产生什么样的关系,这是我近些年一直探索的方向。它不是用来彰显自己或者表达自己的媒介。通过琴棋书画文人四事,通过琴的训练、琴的弹奏、琴的陪伴,传统文人达成自身生命和外在世界、天地自然的一种连接。通过建立这种连接,能够让自我生命融入更大的天地自然当中,这个过程可能也叫作修炼的过程。

在传统时代,人们描述古琴,会说它是可以载道之器,这便是“琴以载道”。琴是文人生命之道的载体,是道器。


在弹琴的巫娜

我自己从小开始学古琴,也算是童子功,后来就读于中央音乐学院,从初中开始一直到研究生毕业。成长历程当中,我自己一直有特殊的个人喜爱,我不那么愿意循规蹈矩地学习传统文化或者传统乐器的技法。于是我身上便有了一个重要的标签叫作“跨界”。比如读书的时候,我跟其他领域的艺术家或者音乐人跨界合作,涉及到摇滚、爵士、电子、多媒体艺术等。


2015年《黑与白》,图/搜狐

2008年,我到纽约做访问学者。那年,我也算是受挫了。可能在艺术家这个领域里,我自己的局限性太大了。虽然有跟很多非常顶级的艺术家合作的经历,但还是感觉自己如果一直立足于艺术领域,没有那么自信。我个人还是非常喜欢跨界这件事情。

因为一直喜欢跨界,喜欢不让古琴只活在传统的界域里,就有了后来2016年对我个人生命而言最重要的一次跨界。

“缦学堂”的诞生


甚至在中国互联网刚热的时候,我就在想古琴如何能够真正地进入互联网。我的运气很好,遇到了很好的亦师亦友的前辈,像曾鸣教授和余力。2016年中秋节,我跟着曾鸣教授和他在阿里的参谋部一起去贝加尔湖做团建。在贝加尔湖的船上,曾教授跟我讲,古琴和互联网结合,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落在教育上。他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启发。从上学期间到今天,我一直在做古琴教学,为什么不能将线下教学落实到互联网上?2016年12月2号,我和我的合伙人一起创建了缦学堂,中国第一家古琴在线教育机构。


缦学堂的logo


巫娜在线上教学,图/缦学堂

古琴是缦学堂的核心。我把自己20多年的教学经历和经验录成了视频,放在了我们的平台上。

有很多在偏远山区或者三四线城市的人们,乃至对中国传统文化感兴趣的海外华人、友人想要学习中国最古老的乐器是非常难的。如果在他们所在的城市或地方没有古琴教师,基本上就不太可能了。缦学堂想让所有想学琴的人,无论身处地球上哪个地方,都能很方便、很有效地在这个平台上学古琴,而且是非常专业、非常本源的。


线上教学课程视频,素材/缦学堂

2021年12月2日,缦学堂刚刚过完5岁生日。缦学堂活下来了,从2016年刚刚成立的时候,它就进入了良性循环。在17年、18年、19年,缦学堂成长得非常坚实、可观。当然在2020年也受了疫情很大的影响。古琴毕竟是小众领域,它并不是一个大众流行文化或者娱乐产业,但是对古琴小小的界域而言,缦学堂在过去5年做到了很多成绩,从实际呈现的数据来看,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她们遇见了缦学堂


缦学堂的核心价值之一就是建立“社群”。大家来到学堂,学会乐器之余,遇见了一群人,以琴为载体集合了一群共同的爱好者。我们的用户有个共同的称呼叫做“缦客”。

大部分缦客在30岁到60岁之间,并不非常年轻,80%是女性。为什么?可能因为女性40岁之前需要全身心或者花很多时间照顾家庭,生娃和带娃,有的要创业,做好事业。据我的观察,女性在差不多40岁以后,或者50岁前后,会离开一个传统的妈妈或者持家的角色,孩子基本上不用太多照顾,工作岗位也慢慢趋向于平稳或退休状态,不再那么努力地奋斗或者拼搏。在这个空档中,很多女性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问题,包括身体、生活和内在精神。

她们遇见了缦学堂,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在精神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归宿。这就是学堂社群形成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现实原因。这个群体,不得不说,消费能力很好,也很理性,她们终于可以为自己花一些钱,为自己的生活品质买单。


缦学堂的学员——缦客

缦学堂另外一个重要的核心价值是有了“节点”。学堂的节点是指“城市缦学堂”以及“师范之路”。

在2019年,即学堂的第三年,我们建立了所谓的师范系统,有点像中国传统的师徒制,先生的精神和理念将由弟子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可能如实地做到要等很多年以后,但是现在大家已经着手来建立这样的一个系统。同时,我们发现只有在线学习是不够的,所以有了线下的“城市缦学堂”,让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将弹琴变成一种生活方式。

有一位缦客是接近退休年龄的杂志社主编,先生是工程师,儿子刚刚结婚,她的家庭处在非常安稳舒服的状态。原本她业余时间是去跳广场舞或者打麻将,开始学习古琴之后,她把在麻将桌上的好姐妹和一起跳舞的朋友们引导至缦学堂。她说:“我们一起把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换一个可能性,先弹琴吧。”

三年时间,这位缦客所在城市的缦客社群已达100多人,不仅把琴弹好,还带着琴去山水间游学等等。这种生活方式的改变就是:遇见古琴,遇见更好的自己,这也是缦学堂的口号之一。

在敦煌有一个壁画修复师,是个“大男孩”,不到40岁的样子。他已经有两个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还不到十岁。他经年累月面对着敦煌壁画做修复,是非常学者型,也非常孤傲的人。一开始,他在缦学堂习琴,很安静,学得很好,非常优秀。他原本只想自己把琴学好就可以了。但是后来,他说他想做城市缦学堂,便开始带着身边的这群人去探索学琴,同时探索在学习之余的一种生活状态。

记得有一次,他给我的反馈说:“老师,我发现我整个人的性情都变了。原本我不爱跟人交流,不爱说话。但现在,特别愿意去和人分享,而且特别愿意去组织各种各样的线下活动。”去年,学堂带着全国各地的同学去敦煌,将近100个同学的游学团,全是他带着当地志愿者一起接待的。


缦学堂线下课堂,图/缦学堂

一个成功的女性投资人,大概还不到40岁,原本也是一个慢不下来的,思想非常活跃、速度极快。她学琴学得特别好,但一直没有进入缦学堂的核心,也就是社群。有一次,她反复问我:缦学堂真正的价值是什么?我告诉她,缦学堂的底层价值其实是自利、利他。即在自己学琴的过程中,真正获得自己生命的成长,然后把它分享给他人,服务于他人。

她给我了一句这样的话:“原来,人真的是可以利他的吗?是不是利他这个概念我之前的所有同学都知道了,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次对话之后,她开始用行动将琴包括琴之道分享给更多的人。这是让我极其感动的。


巫娜老师在教授线

在古琴这样一个非常小众的领域里,有22个国家都有我们的“缦客”,近8000位缦客在这个平台上学习。在中国,有80余家线下城市缦学堂。“师范之路”有17位师范、300多位助教。还有近2000位终身缦客,他们愿意终身和大家在一起、和琴在一起。只要学堂活着一天,他们就愿意和我们在一起。

我完全没有想到,有3000多年历史的这件中国最古老的乐器,因为互联网的到来,能够连接这么多的人。缦学堂不仅仅是一个在线教育平台,还是一个生命共同成长的小范围社群。“从一粒沙可以见到一个完整的世界。”我更发自内心地认同,缦学堂做的事情和过去5年积累的宝贵财富是这么多的人聚合在一起所产生的,然后才是这床琴。

在最开始我们就说,缦学堂是大家的缦学堂。因为我们相信,每个人的生命成长之路都会长出完全不一样的样子,这种不同导致未来在他手里的缦学堂也会不同。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定义缦学堂。


“缦学堂”书法作品

当初我跟我的合伙人用一个通宵把缦学堂聊出来的时候,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观点——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越来越多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与空间弹响这床琴、弹响这7条弦,当这种声波震动不断发生,而且越来越大的时候,一个个小小的局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社会很重要的面向。


无界的梦


2008年,我去纽约做访问学者,当时获得的奖学金是亚洲文化协会和洛克菲勒家族的一个基金会支持的。它专门面向亚洲的、艺术领域的年轻人开放。我觉得,受惠于它,在自己很年轻的时候做跨界,后续又有了那么多的机会。


《对话寓言2047》现场巫娜、裘继戎+张艺谋《古琴 · 光剑》图/搜狐

所以我有一个最大的愿望,便是在10年后或者20年后,如果缦学堂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还在,我们可以在中国成立一个基金会,请西方的年轻人,到中国来学习中国传统的琴棋书画。如果他们对中国文化和3000年的古老文明有兴趣,我们为什么不能打开门,或者用最先进的元宇宙、区块链、互联网、虚拟世界等方式,让最古老的传统文化焕发一种最新的、最前沿的面貌。


在弹琴的巫娜

这是我的一个很大的梦想,是人和人之间、生命之间一种没有边界的连接。我希望它成为一个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能够共同去实现的“中国梦”。我相信,在这个很小的点上,会生长出完全不一样的未来。

共振村声:碧山的经验和成果

左靖


左靖工作室策展人、乡建专家
“北京、上海、杭州有很多漂亮的设计店,但像D&DEPARTMENT黄山店这样富有年代感的设计店可能只有一个。”

策展人兼乡建专家左靖详细介绍了他的第一个也是维续时间最长的乡村建设项目:碧山。成功传播碧山文化的同时,碧山项目也将可持续的生产生活理念融入到当地的自主运营。

以下是左靖的部分发言:
两个词贯穿了在碧山工作的整个过程:一个是挣扎,一个是教训。

碧山项目真正落地是2011年,到现在正好10年。每一个工作板块都有前辈的经验带领,分别是:钟铁民老师的“美浓黄蝶祭”、长冈贤明老师的“长效设计”和北川富朗老师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

美浓黄碟祭


“美浓黄蝶祭”创办于1995年,对我们的影响很大。美浓是中国台湾高雄市的一个镇,特别像碧山。那里有个山谷,山谷里有很多黄色的蝴蝶,生态特别好。1992年政府想在美浓建一个水库,遭到了当地人的强烈反对,因为造水库会破坏环境。直到1995年,当地一个文学家叫钟铁民,是台湾乡土文学拓荒者钟理和的儿子,发起了“美浓黄蝶祭”的社会运动。黄蝶祭从最开始的反水库运动到社区运动,最后成为一个自然教育、环境保护和生态保护的活动。每年参加的人都特别多,有政府的人、当地有影响力的人和艺术团队,还有一些大陆受邀请去的学者、艺术家和音乐人等。


“黄蝶翠谷”黄蝶在美浓的山谷里飞舞的场景

2013年,我去美浓参加了第十八届“美浓黄蝶祭”。首先,有一个游庄的仪式。村民和参加者开着摩托车和带斗的小货车到村庄周边进行活动宣传。黄蝶祭的核心是祭蝶,部分沿用了清代延续下来的客家祭祀仪式,表达人对自然的忏悔——人对自然造成了破坏,希望蝴蝶能够回来。


“祭蝶”

另一个重要内容是文艺表演。舞蹈多以保护环境为主题,林生祥也演唱了歌曲。他经常合作的词作者钟永丰几乎所有作品都是关于自己家乡以及反水库、反思全球化等社会议题的。


文艺表演

活动中有大批志愿者,主要是大专学生、中学生,通过一系列活动也让自己受到教育,能够了解乡土,参与到乡土保护工作中去。志愿者文化在美浓黄蝶祭中的作用非常大。


志愿者在帮助游客

2000年,美浓黄蝶祭确立了节庆式风格和文化关怀的取向,从最早的反水库运动,成为社区庆典,至今仍在继续。钟永丰和林生祥的客家新民谣运动也一直持续到今天。美浓黄蝶祭有不断发展和深化的过程。我们在碧山做活动时也借鉴了他们的内容和方法。另外,中国台湾的社区活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就是坚持不接受政府补助,完全由民间独立操作。

碧山丰年庆


早在2007年,我们第一次到碧山。碧山所在的黟县是古徽州6个县之一。1980年代的时候特别田园,有水墨画的效果。90年代的时候,就出现了手扶拖拉机。



碧山多年间的变化

我们当时的一些主张在今天来看还是过于理想化。因为我们在进入乡村之前不是特别了解中国乡村的实际情况,有很多知识分子的想象。我们做的碧山共同体logo很有文艺气息,把知识分子象征物跟乡土符号结合在一起。


早期的“碧山共同体”logo


2011年,我们借用台湾阿美族的说法,做了“碧山丰年祭”,跟美农黄蝶祭内容差不多的活动,并不是本地的祭祀活动。不曾想,“祭”这个字在皖南是一种禁忌,后来改成“碧山丰年庆”。第一届碧山丰年庆把一些文化和艺术的内容植入到乡土社会,有展览、市集、电影放映、讨论会、文学活动、音乐会等。


“碧山丰

当地文献中有一个流传于清代嘉庆年间的仪式叫“出地方”。我们在祠堂里“复刻”了“出地方”的场景。这个仪式已经中断了很多年,完全是凭着资料和想象来恢复的。


“出地方”仪式现场


我们从县档案馆里找了很多老照片做了一个展览,虽说都是摆拍的,但也可以看出过去的公共文化生活非常丰富。


部分展出的老照片

展出的时候,当地村民涌到老照片前去找寻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一刻让我非常感动。


看展的当地村民

我们从婺源县请来了傩戏,从祁门县请来了目连戏,还有安庆黄梅戏等,做了地方戏曲汇演。还邀请了五条人开新民谣音乐会。他们的创作跟自己的乡土有关,县城、小镇、乡村,在音乐上也多用到当地的民谣、渔歌、戏曲,有大量的乡土元素。五条人在碧山还专门创作了一首歌,原来叫《田野找猪》,后来叫《城市找猪》:“农村已经科学地长出了城市,城市又艺术地长出了农村”,10年前能写出这样的歌词,非常有意思。那两天整个县城剧院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聚集了很多村民,这么热闹的场面已经消失了很多年。


碧山丰年庆文艺演出现场

2011年的丰年庆获得了非常大的反响。农村已经被遗忘了太久,突然有这么一个前所未有的乡村活动,得到了大量的媒体报道。

2012年,当地政府把摄影节交给我们策划。展场分布在几个不同的传统村落里,每个传统村落都有单元主题。

在屏山村祠堂里我们做了特展,展览的主题是“冰+煤”,探讨煤炭开采与冰川融化的关系,是环保主题的分展,作品和布展特别棒。


布展现场

宏村的一个分展叫“文人景致”。我们重新布置了村民家中的厅堂,挑选了一些当代化的中国传统风格作品,用传统的卷轴方式,放置在古代的厅堂里。


展厅局部

我们在村头建了一座汪达之先生的雕像(雕像作者是焦兴涛),他是陶行知先生的学生和追随者。汪达之担任过新安小学校长,组织过著名的新安旅行团,后来又恢复了晓庄师范,并担任校长。他是碧山人,是中国现代乡村教育的前辈。


汪达之肖像,雕塑/焦兴涛

很遗憾,2012年的展览和活动因为种种原因被延迟了,没有正式举办。我们当时拟订的活动日程内容非常丰富,非常“跨界”:有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哲学家,做摄影的、做电影的、做文学的……共同把乡村社会作为一个整体的议题来探讨,涵盖了活动、演讲、放映和展览。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十年前。2012年后,我们在碧山的活动陷入了困境。2015年,我们先后到了贵州和云南,在不同地方从事不同的乡村建设实践,边做边学,自然也会对之前的碧山工作展开反思。

几个月前,我跟日本地方创生的代表人物木下齐做了一个对话。他写过一本书叫《地方创生》。书中他认为政府补助金是毒药,接受政府资助是不对的。如果没有达到盈利目标,就不算是地方活化。

中国的乡村建设肯定是政府主导。我们要做的是什么?是如何有效地动员、激发民间力量。在政府的支持下,利用文化、艺术和设计的力量,往乡村导入城市资源,向城市输出乡村价值,并与健康、恰当的商业方法结合,最终使村民实现自主运营。在这个过程中,注重文化建设,改善乡村文化环境,培养村民文化自觉和自信,反对粗鄙和过度商业化。这是我们工作的愿景。

碧山的珍贵就在于它是自发的。后来的贵州、云南、包括河南的大南坡,基本上是政府委托项目。不过,碧山即使是自发的,因为缺乏造血机制,仍然要接受企业和政府的资助和支持。

可持续地共振村声


直到2017年,我们才终于把碧山的一些活动慢慢恢复起来。碧山有两个“遗产”,或者说是价值:一是传播,二是碧山工销社。

虽然碧山村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通过不懈的展览、出版、讲座加上数量庞大的媒体报导和学者研究,当代乡建中碧山的声音却被传播了出去。2010年起,我带领安徽大学的学生,花三年多时间做了一本书《黟县百工》。我们跑遍了黟县的所有乡镇,记录了90项民间手工艺。

2012年创办了《碧山》杂志书,到今天一共出了13本,总发行量近20万册。杂志书的内容包括传统教育、当代乡建、永续农业、百工民艺、乡土建筑和地方食物等,基本上是围绕着乡村建设和传统文化展开的。但我们用了与艺术和设计结合的比较当代的方法来呈现。我去很多地方讲座,几乎每处都会有人跟我说“我买过你的书,受到这些书的影响才到乡村去”。

《百工》是关于手工艺的杂志书。“民艺”这个词是上个世纪日本人发明的,在中国叫“百工”,先秦时就有了。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目前做了两本。其他出版工作还在继续,比如以县域为范围的地方手册,展览图录等。这是我们在出版上做的工作,出版特别重要。


《百工》(左)、《碧山》(右上)、《黟县百工》(右下)


另一个传播路径就是展览。2016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中国馆展示了我们在贵州的茅贡计划,是“乡镇建设”,还展示了根据《黟县百工》做的一个装置。


2016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现场

2018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中国城市馆展示了碧山工销社。2019年碧山工销社参加朱青生策展的中国当代艺术年鉴展。把乡建纳入当代艺术展览和著述中,一个原因或共性就是艺术与社会的关系,即艺术介入社会,是一种被称之为“社会参与式艺术(socially engaged art)”的艺术门类,这几年在中国得到了广泛的讨论。


2018年威尼斯国际建筑双年展展出碧山工销社的局部


2021年5月,在新落成的江西画院美术馆,我们策划了一个乡村建设大展,梳理了十年来在建筑、文艺、社区营造、手工艺、民宿等方面有一定影响的案例,一共22组参展方。我们在碧山、茅贡、景迈山和大南坡的实践也作为展览的组成部分,算是一个阶段性总结性的展览。


“乡村建设:建筑、文艺和社区营造实验”现场


碧山的另外一个“遗产”就是碧山工销社。碧山工销社由建于上世纪60年代的一个老供销社改造而来,保留了原建筑立面的完整,不大拆大建,也不做特别现代的改造,尊重这些普通的历史建筑,因为它承载文化记忆和历史记忆。

碧山工销社有两点值得讲:一是引入了日本设计活动家长冈贤明的长效设计理念;二是本地村民实现了对工销社的自主运营。


工销社改造前

2017年底,我邀请长冈贤明来到碧山。2000年,平面设计师出身的长冈先生提出长效设计理念,基于对“何为正确的设计”的思考,创办了D&DEPARTMENT。他认为现在的产品不断更新迭代,由此造成了大量浪费,对自然和环境非常不友好。长效设计在物品层面的理解是经过了时间考验和证明的设计,通俗一点讲,就是经久耐用的好设计。在系统层面,长效设计可以延展到物品的设计环境、设计品的周边和上下游,包括制造、贩卖、使用以及产业和生活方式等。

2009年,他开始编辑《d设计之旅》丛书,以日本47个都道府县为单位,把目光投注到整个日本。以前大家都认为日本的设计集中在东京、大阪这样的大城市,但长冈先生认为,日本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精彩,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设计,要平等、公平地看待。多年来,他的团队用长效设计的眼光去发掘地方风物,针对性地通过地方设计来提振地方产业,到现在大概做了30本《d设计之旅》。2012年,长冈在东京涩谷做了d47综合体,包括d47食堂、d47美术馆和d47商店。在食堂里你可以吃到各个地方的定食。d47美术馆中每一个都道府县都有一张桌子发表展品,展示地方的物产和设计,桌子尺寸统一,并不因为东京是大都市展台就大,平等地看待日本的每个地方。展览一般每两个月更新一次。逢《d设计之旅》的新书出版,会同时推出这个地方的展览。d47商店是编辑部的商店。在编辑《d设计之旅》的过程中,他们会在当地生活两个月,去调研,寻访,找到一些他们认为是可持续的、长效的产品,放到这个商店里售卖。


日本的d47食堂

黟县碧山村的碧山工销社——D&DEPARTMENT黄山店是在中国的第一家店,海外的第二家店,另外两家在韩国。碧山工销社引入D&DEPARTMENT时,店铺几乎没有怎么改变,所有货柜都是60年代的。北京、上海、杭州有很多漂亮的设计店,但像D&DEPARTMENT黄山店这样富有年代感的设计店可能只有一个。开业时做的展览总结了长冈贤明这些年来关于长效设计的思考。我们有针对性地提出了“百工10条”:良品良工、百工习得、地域印记、日用之道、传统家园、当代美学、城乡联结、社区服务、环境友好和公平贸易。比较理想化,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


D&DEPARTMENT黄山内部

《d设计之旅》中国版的第一本是黄山。不过很遗憾,在调研黄山市的过程中,发现符合日方标准的内容非常之少,我们看到了其中的差距。

2021年5月,我和长冈贤明在深圳华·美术馆策划了“长效设计:思考与实践(2000-2020)”展览,这是一个占地2000平米的大展,总结了20年来长效设计的思考与实践,其中有专注于长效设计在中国实践的内容。


“长效设计在中国”展览现场

2022年3月,上海明珠美术馆会再次展出该展览,中国部分的内容会有些调整,展出了跟北京当代艺术基金会合作的中国可持续设计大奖的部分产品,新型材料的尝试,海藻纺织品等。


展览局部:「naze naze」云南独龙族手工艺织物和海藻纺织品(上)BCAF ECO艺术家合作款全生物降解分类垃圾袋(下)


碧山工销社加入D&DEPARTMENT之后,我们把d的logo放在工销社建筑的侧面位置上,朴素且低调。


D&DEPARTMEN

我们的所有店员全是本村村民。店铺已经实现了村民自主运营: 日常经营、组织展览、参加市集,研发食物,全是村民自己来。比如“柳宗理设计考”展,就是他们自主布展的。村民是非常多层次的,既有村两委这样的村庄管理者,还有乡村能人,年轻人打工回来就近就业,学习和培训后完全可以自主运营一个店。



运营店铺的村民(上)和《柳

2016年我去浙江乡村考察时看到了毛笔写在墙壁上的“共振村声”四个字,让我动容。这么些年来,我们在乡村到底做了什么?我觉得这四个字可以概括。


碧山工销社

今天的社会力量、民间力量去乡村,在我看来,是远远不够的。大城市的资源太多、太饱和了。前两天我在上海,一个美术馆馆长说,上海的展览太多了,每个美术馆都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做展览,怎么变成网红展。当时我就在想,没人会关心乡村,那怎么把城市的资源,怎么把社会力量导入到乡村去,共振村声。

松赞,不仅仅是一家酒店

知诗七林


松赞集团首席执行官
“拉萨林卡的大堂所呈现出来的空间感唤醒了很多拉萨老人的共鸣和儿时记忆;老的东西和艺术品能跟来到这的客人近距离地沟通和互动。这个结局可能比进入博物馆还要好。”

松赞集团首席执行官知诗七林先生展示和介绍了松赞从精品酒店到乡村文化创新一步步踏实的创造和长期可持续的运营理念。在松赞所处的世界第三极区域里不仅需要与自然和谐共处,更需要与当地的人文精神和人才团队共同发展。

以下是知诗七林的部分发言:

位于世界第三极


很多人认识松赞是从一个个坐落在山村的精品酒店开始的。然而除了酒店以外,松赞也做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在西藏自治区林芝市米林县,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南迦巴瓦雪山,有一个位于峡谷最深处的达林村。我们作为达林村的最新一户人家加入到了村庄中,在2021年开了松赞的第12家酒店——松赞南迦巴瓦山居。从酒店里看出去有另外一座山峰,叫加拉白垒峰,海拔7000多米,跟南迦巴瓦峰并列在雅鲁藏布江畔。


松赞南迦巴瓦山居

就像在达林村的松赞南迦巴瓦山居一样,我们在整个滇藏区域的12个村庄里,有12座精品酒店和一个帐篷营地。


松赞的12座酒店外观


松赞处在的区域,东边是横断山脉,三江并流的世界自然遗产,往西边走,穿越几座大山,经过拉萨到达喜马拉雅。这个区域被称为世界的第三极——南极、北极以外最极致的一个区域,又比南极、北极蕴含更加丰富的资源和文化。过去这是茶马古道的一条主要线路,所以我们在用现代方式带领更多人通过重走茶马古道的方式去了解这个区域的历史和文化。


2001年,松赞创始人白玛多吉先生,从央视回到故乡,遵循传统方式重新修建了自己家的宅基地,形成了第一家松赞酒店—松赞绿谷山居。



松赞的第二家酒店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个,约有100间房,叫松赞香格里拉林卡。

松赞塔城山居是房间最少的,建成的时候只有9间房,坐落在云南省迪庆州维西县塔城镇。历史上,这里曾经是南诏、吐蕃和唐朝的交界地带,在不同时期被不同文化影响,现在还能看到多文化融合的影子。如果你问遇到的村民是什么民族的,可能他会告诉你是纳西族,但是他一开口唱的全是藏族歌曲。


位于梅里雪山对面的松赞梅里山居曾经只有17间客房,逐步扩建到30多间。每间房都面对雪山。住在这的客人最重要的仪式就是每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雪山肩上时,大家静静地欣赏日照金山的整个过程,看着雪山从金色再变成白色。


梅里雪山深处有一个曾经是隐村的雨崩村。大概在80年代才正式被发现,而且一直没有通公路。当地的说法是“在梅里雪山肚子里”的村庄。我们现在在那建了一个帐篷营地,让人们可以更加亲近雪山。


松赞雪崩帐篷营地

位于西藏昌都的八宿县然乌镇来古村,海拔4200米,是迄今海拔最高的松赞酒店,可能也是全球海拔最高的精品酒店之一。酒店周围360度全是冰川:来谷冰川、雅隆冰川、东嘎冰川,背后是仁龙巴冰川,还有一个被称为中国最美村落的来古村,是非常极致的区域。


西藏灵芝市波密县的松赞波密山居风景很好,气候适宜,海拔2600多米,不算太高。酒店里还做了恒温泳池。这个地方实现了“高原度假”。


松赞在西藏拉萨南岸次角林的酒店,叫松赞拉萨林卡。酒店的


扎根乡村,连接土地


松赞在这个区域里做了许多酒店,但我们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连锁酒店集团。我们是希望为那些追求自然、乡土的城市人群到这个区域旅行提供舒适的条件。我们的商业模式非常简单,把一座座酒店结点呈现出来,就能形成比较成熟的一价全包的旅行产品。从住宿到餐饮,再到旅行过程中的用车、专职司机、旅行管家等等,形成一条龙服务。旅行最重要的是来到这个区域,跟这个区域的人进行跨时间、跨空间的交流,了解这个区域文化。松赞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通过生活在这的人带领客人去了解景象背后的精神世界。我们的愿景是:扎根乡村,连接土地,打造一个代表中国的世界级品牌。

松赞起源的地方是松赞林寺。它周边的乡村是创始人白玛多吉先生的家乡,也是我的家乡。我在那出生长大,松赞的第一家店也诞生在这个村庄里。松赞绿谷山居就是村庄中的某一座房子;我们的松赞香格里拉林卡就是一个传统藏式建筑群。这就是松赞的每一个酒店和乡村之间的共生关系。


图中金顶的部分为松赞林寺,松赞起源的地方

乡村连接土地是为了让我们松赞的客群,来自城市、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这群人,以松赞为平台和媒介,来到这片土地,真正地跟当地人发生更多的交流和联系。


代表当地,适应现代


松赞的建筑非常考究。每一座建筑都是新的,没有老的。在做新建筑的过程中,我们会把建筑所在地的文化跟这个区域的自然环境、生产生活方式以及传统精神充分提炼、挖掘和梳理,再按照现代人能够接受的生活方式、旅行方式重新进行结合。每一个村庄里的松赞建筑既能够代表当地建筑文化的样板,又能适应现代理念的生活和旅行。

最典型的就是第一家酒店松赞绿谷山居。松赞绿谷山居的墙是夯土墙,修建夯土墙的时候,我们用传统的方式请村里的人一起来帮忙。村里的传统方式有点像记工分:我们家去给隔壁的人家建房记下工分,等我们自己要建房的时候又可以喊村里的人一起来帮忙,形成了和谐有机的生活、生产共同体。


松赞拉萨林卡复刻了布达拉宫的羊八井石灰浆外墙

20多年过去,周边很多村庄都已经现代化、城镇化。传统建筑肌理和文化已经被破坏甚至消失了。但是我们所在的村庄到今天,肌理还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只是有些房子变得更结实了,材料变得更好了,尺寸和空间变得更科学。整个村庄受到了松赞特别多影响。村里人家在盖新房子的时候都是拿着图纸来找白玛先生,请他帮忙指点、设计。白玛先生也毫不吝啬,免费给村里所有人做咨询,帮他们去找传统建筑与现代生活结合的方式。

松赞丽江山居2017年开业,是一个新的建筑。我们对丽江的传统文化进行梳理以后发现,从明代木氏土司开始,传统的纳西文化接应了内地中原汉文化,包括丽江古城的建筑,实际上是明代建筑的衍生。当时木氏土司鼓励所有纳西富家弟子去读书学习:读汉文化的书,学习汉文化。基于这样一个历史脉络,白玛先生想在丽江做一个跟汉文化有关的建筑体探索,最后推演下来是唐代建筑和徽派建筑相结合的模型。


松赞丽江山居

松赞拉萨林卡建好后,很多拉萨当地老人经常到酒店里来,说这里让他们想起了小时候。松赞香格里拉林卡前厅布置的很多老的版画以及老的玄关都是白玛先生长期收藏的。他开玩笑说开了酒店以后,这些老东西都能用得上。他也特别担心这些老的东西和艺术品,最后只是进了冷冰冰的博物馆,还要隔着一层玻璃——这些东西就死掉了。今天这些东西能够很好地在酒店里发挥能量:拉萨林卡的大堂空间唤醒了很多拉萨老人的共鸣和儿时记忆;老的东西和艺术品能跟客人近距离地沟通互动,这个结局可能比进入博物馆还要好。


松赞拉萨林卡大堂

清代茶马古道上经常有藏毯的交易。酒店的走廊里便用了很多藏毯和挂毯作为空间的装饰。


松赞绿谷山居餐厅的木质佛像(右)酒店走廊(左上)藏毯局部(左下)


松赞所有酒店都用铜制面盆。大概2001年,白玛先生到日喀则买到了一个真的面盆——揉面的铜盆。他把面盆拿回来,找当地铜匠把面盆复制出来,做了一些改造,装上排水口,变成了松赞的第一只铜面盆。到今天非常多的藏区精品


松赞酒店第一只铜面盆

这些故事在不断印证松赞跟文化和乡村之间连接的基本逻辑。其实这些传统文化都在乡村里,都在这些偏远的地方,藏在大山的褶皱里。但是因为长期以来生活方式的改变,以及工业化对手工艺产品和手工业的抛弃和冲击,这些好的工艺对接不到市场,没有很好的销路。我认识的手工艺人差不多都是五六十岁,年轻一代的生活和职业有更多新选择,不愿意去传承手工艺。通过松赞架起的这座桥梁,更多有审美品位、追求爱好手工艺、欣赏手工艺品质感的城市客群来到这个区域,给这些老的手工艺注入能量和活力。

香格里拉奔子栏地区曾经盛产木胎漆器,蒙古族诗歌里有这样的描写:“天下最好的骏马来自蒙古大草原,天下最好的木胎来自奔子栏。”曾经这样的手工艺差不多失去了市场,但现在的木碗也基本回到了历史上最好的时候。据说当年一只很好的奔子栏木碗可以价值十头牦牛,今天最好的奔子栏木器也能卖到几万元,已经具有了艺术品的价值,它的活力已经完全被焕发出来了。


正在给木碗上漆的手工艺人

香格里拉地区的土陶也是这样。过去当地人用的都是土陶:土陶锅、土陶火锅、煮酥油茶的土陶茶具。生活方式改变了以后,这样的手工艺需要跟现代市场的需求、审美相结合。松赞把这座桥梁搭起来以后,也发生了很多变化。现在到尼西去看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做土陶,以及跟着老师学习做土陶,已经成为松赞旅行过程中的一个必选项目,差不多80%的客人都会去参加。我们每带一个客人去,就会给做土陶人家支付大概50块钱的旅游体验费用,单单这项费用他们家一年就能有10多万的收入,还不包括土陶产品销售收益。这样的手工艺已经从这家尼西人的父亲、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孙诺七林老师传到了他的大儿子恩主老师手上。恩主老师的儿子也已经开始传承这个工艺了。


恩主老师(左)手工艺人在烧制土陶(右)

很多乡村里的藏族人都有歌舞和艺术的传承,但是他们失去了舞台。在开始组织松赞艺术团之前,我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员工队伍有这么好的技艺和传承。这个平台搭建起来以后,每天晚上在酒店的广场给客人组织一次小的传统歌舞表演,表演者有客房部的员工、司机、旅行管家、保安……他们重新在舞台上发挥一技之长,无意之间,文化也就很好地传承下去了。


松赞员工正在进行歌舞演出

松赞还有一个招牌是旅行管家。旅行管家基本都是当地人,而且都是对当地文化有一定兴趣、了解和积累的人。所以当客人来到这去看四周寺院里的壁画、有意思的东西,旅行管家就会作为一个文化使者向客人分享。


松赞旅行管家宣传图册


自然生态和人才的可持续


传统藏族文化中的一个壁画叫“六长寿”:人长寿、树长寿、山长寿、水长寿、鹿长寿、鹤长寿,这是一个特别基本的藏族传统观念。这六个东西,任何一种要长寿,必须是其他五种共同长寿。人不能为了发展、为了长寿、为了繁衍,就把山挖了,把水喝了,把树砍了,把鹿杀了,把鹤吃了。用现在的语言来讲,“绿色生态可持续”、“低碳”、“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命运共同体”实际上都能够用这个基本的传统理念表达。


以“六长寿”为原型的壁画

松赞也在不断地践行着这样的理念。每一个建筑和项目跟自然生态都能够和谐共生,跟当地的村庄和文化社区也能和谐共生。松赞到今天已经有超过800个员工,其中92%以上都来自酒店所在的村庄,有一半的人都是初中以下学历。如果没有松赞在这些村庄里创造这样一个就业机会,这些人可能是家庭主妇,可能留守在家里,可能还要离开家乡去更远的地方谋生。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加入松赞,形成了一个很好的循环。


松赞如美山居所在地芒康


香格里拉松赞绿谷山居,松赞开始的地方

松赞所做的事情,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企业,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区域性的品牌和一些酒店,那团队能实现的局面一定不是今天这样。创始人白玛多吉先生有非常大的愿景也有胸怀,一个好的发心和一个大格局是吸引我们回到家乡加入松赞的最核心原因。
若无特殊标注,以上图片均由嘉宾提供

结语


可持续创意产业在业内工作者开拓创新和科技发展的条件下,在世界艰难的时间,为我们的生活提供了人文关怀与温暖。中国可持续创意产业研讨会在分析当下创意产业格局的同时也在寻找新的思路。

回顾往期可持续创意产业内容:

国际交流|中国可持续创意产业研讨会回顾(上)“设计未来:路径、轨迹和新界面”
国际交流|中国可持续创意产业研讨会回顾(中)“设计未来:路径、轨迹和新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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